《黑子竟然伪装成我知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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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熙第一次到宫门前,是三月参加殿试的时候,那时有多意气风发满腹期怀,如今就有多无可奈何,肝肠寸断。
夜已经深了,四周一片漆黑,每多等一刻,心里的绝望便多一分。
五内如焚,程熙撑不住了,他瘫倒在地,手里抓起一把土,不停地拿土搓着自己的脸,他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对对对,要冷静,想想今夜为何太后突然抓她们。
心乱如麻,程熙捂着脸,跪在地上,脑中人来人往,迁进迁出,江颜,吴夫人,王夫人,李夫人,老太监,太后,神机营……
冷静下来,不能乱想,从头想起,可哪里是头?
很快,他想到了那封遗疏,对,那封遗疏白天被递进宫去了,说不定,就是经过这道宫门递进去的。
然后呢?
程熙抬头,两眼紧盯着前方那道黑漆漆的宫门,在白天这是道朱漆大门,庄严肃穆,可在三更天,除了一片漆黑,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程熙分明觉得,他什么都能看见了。
遗疏递进宫里,依陛下的性子,定是要将折子冷个几日,他有成百上千的理由可以不看那封折子,比如日理万机难胜繁剧,比如国事至重,当先批答军务,农务,盐务,漕粮,河运等事,再处理文官谏言之事。
如此一拖下去,拖个十天半月都没问题,可这十天半月,对于贵妃的母家来说,寸阴如金呐!非常时机,遮掩弥缝,承上启下,该压的事压下去,该杀的知情人斩草除根,该转移的私产立刻转移,十日功夫完全可以做到局势翻覆,过往种种,烟消云散。
陛下定是这样打算的,他能猜到,太后必然能猜到。
那么必然,太后不会让陛下如愿,所以,只要折子前脚一到辰清宫,太后领着几名重臣后脚便来了。
母子之间迂回试探几个回合,几名重臣借机说起了吴永死谏一事,慷慨陈词一番,太后再跟着附和几句,局势至此,陛下再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是不可能了。
程熙闭着眼,他几乎可以想象到,陛下不得不当着太后和几位重臣的面剪开了那包着遗疏的红布,慢悠悠地拿起朱笔,不情不愿地准备批注。
太后在一旁静静等待着。
可是,局势又陡然直变,陛下看了两行,先松了一口气,接下来,便看得愈快愈认真愈放心,并连连点头。
太后在一旁瞧出了不对,可她什么都不能表示。
很快,攻守之势大易,陛下成了攻方,他让太监将遗疏拿给几位重臣看看,好好看看,重臣皆是太后一党,一看到遗疏上写的居然是太后的心腹孙公公向京官大肆索贿一事,只得强装镇定,不敢言语。
不是说遗折上写的是皇贵妃母家贪腐一事吗?怎么会是孙公公的事?想那时,几名在朝中呼风唤雨的重臣,虽然面色如常,身上必是冷汗淋漓。
先前的一番慷慨陈词,陛下自然如数奉还给他们。
太后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。
以太后娘娘的心狠程度,一定当场弃车保帅,装作毫不知情又大义凛然的样子,孙公公的事,让陛下放开手脚来查,该查就查,该法办就法办,不必顾及她的颜面。
这些事,程熙早就预料到了。如今,他悔恨不已,当初明明已经想到了这一步,为何不再往后多想几步。
以太后的心性,意识到被人做了局,她能善罢甘休吗?
人世悲怀,莫过于此。
局是他设的,最悔不当初的也是他自己。
程熙几乎是带着绝望继续往下想下去:回宫后,太后怒不可遏,让人秘密将吴夫人周氏抓进来,她要亲自问问明白。
周氏被抓,可她也不是傻子,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,更可况她饱读诗书,当着太后的面扯些忠孝节义史书圣贤名臣死谏的典故不在话下。
在天下人眼里,她是敢言直谏的忠臣遗孀,她清楚,若是她下落不明,民怨必起。
太后心里自然也清楚这一点,动不了周氏,还能动不了她身边的人吗?这种局,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,她身边一定有帮手。
所以,连夜审与周氏交好的妇孺,兴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。那些妇孺消息灵通,又不是朝廷命官,太后传唤她们到后宫,明说是叙旧慰问,也无可厚非。
盛怒之下,太后一定是这么盘算过的。
程熙悔得捶胸顿足,这些他早该考虑到的,早该考虑到的。
蠢人,蠢人,他真是天底下头一号蠢人!
江颜与吴夫人走得最近,这是邻里皆知的事,更何况,更何况,她只是一个丫鬟,不是什么朝廷命官的夫人,她是生是死,对她用不用私刑,宫里不会顾及那么多。
程熙闭上眼睛,他不敢再想下去了,他害怕极了。
不敢再往后想,程熙又忍不住往前想,若这一切是梦该多好,若今年他没有考中功名该多好!
这破烂江山,破烂朝廷,考中功名有什么好的?
他情愿自己从没来过京城,一直跟着江颜在芝兰轩住着。平日里,他埋头读书,江颜时不时在一旁说几真心句话刺他,让他生气,又时不时拍他马屁恭维他几句,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这样的日子多好,多快活,何必要热心功名考科举到京城来趟浑水呢?
他忍不住嚎啕大哭,在宫门前。
没多久,他的小厮护院们强行要拉他回去,程熙不知他们何时到了这里,他也不想知道。
“少爷,咱们该回去了,这里是宫门,您不能在这里胡闹!”
……
小厮们纷纷劝他,他一句话也不想听。
“你们都滚,我是生是死你们别管我,我就要守在这里,我要等江颜回来。”
小厮们以为程熙疯病又犯了,便不敢再拦他。
“你们去其他宫门那守着,若是江颜回来了,速来报我。”程熙将他们打发走了。
夜明明是那么静,他总觉得自己听见有人在哭,他要赶走那帮小厮,他要一个人好好听听,究竟是自己脑中想象的人在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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